以前看完徐帅的回忆录,我曾说过,徐帅是个厚道人,好人。这两天看吴法宪回忆录,吴法宪讲了几件徐帅在文革中的事情,更加让我确信自己的这个判断了。
吴法宪回忆录分两部分,一半讲文革以前,主要是战争年代的事情,十七年他在空军时期的工作情况所占比重非常小,后面的一半纯粹讲文革,再有一小部分他自己对自己的辩护,还有为林副统帅开脱。作为一个军事将领的回忆录来说,他不太对得起右派同志们尊称他的那一声吴将军,战争年代的事情讲得不太好,也没看出来他对战争、作战和指挥有什么特别的见解,到哪儿都是跟着别人混。在军事将领的回忆录里,这样回顾自己的一生的人不太多,比如徐帅的回忆录主要的部分都是战争年代,只有在最后一章讲了他在文革中的一点事情,聂帅的回忆录对建国后的事情着墨算是比较多的了,但是主要的也仍然是抗美援朝期间他在后方为战争提供服务的事情,还有他负责国防科技的时候的一些事情,粟裕和杨尚昆的回忆录最好,讲到建国就结束了,杨尚昆后来还有日记啊什么的留下来,粟裕最干脆,建国后的事情一点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没参与政治斗争,也没说什么人事恩怨,端的是好人品。
军队文革刚开始的时候由肖华和刘志坚负责,罗瑞卿被打倒以后,杨成武代理总参谋长,对军队文革也负有一定的责任,但最主要的负责人还是刘志坚。按照吴同志的说法,军队当时主要是由林副统帅掌舵,叶吕端是军委秘书长,日常工作主要是他负责。林副统帅跟部队里的干部们都一样,认为部队应该保持稳定,做好战备工作,不应该搞四大,不能搞乱了,也不能掺和地方上的文革运动。但是后来由于肖华和刘志坚被批评,杨成武被打倒,林副帅就改变态度,要求部队支左了。
在军委开会批判肖华的时候,陈伯达上纲上线的很厉害,批判肖华的话讲得很重,叶吕端十分不满,当即拍桌子质问陈伯达,问他这样污蔑解放军,污蔑肖华,是要干什么?后来传闻比较多的叶吕端拍桌子拍断了手指的就是指这次,是把小拇指拍断了。陈伯达当时是代表中央文革来的,主要是想批评军队里的文革运动没有发动起来,没想到引起叶吕端这么强烈的反应,顿时会场上的气氛就紧张起来了。而这个时候军队里面的分裂还不严重,如果陈伯达将这个情况汇报给毛主席,势必引起中央文革与军委的对立。这个时候徐帅突然就出了一个奇招。叶吕端维护肖华,说肖华维持部队稳定是对的,没什么问题。徐帅为了缓和气氛,却将批评的矛头转向了肖华,说肖华自己的工作没有搞好,影响了解放军的名誉。
林副统帅作为军队的主要负责人,陈伯达批评军队、批评军委的话当然被他理解成了是对自己的批评,所以就很生气,立刻打电话把江青叫去,大骂了一通江青,并且还要跟江青到毛主席那里去对质,说要是毛主席也认为军队的工作没做好,他就辞职不干了。江青很紧张,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个时候叶主任就出场了,表现很好,充分反应了她作为一个有心机的女人的风度,并且使出了她作为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就是大哭。后来林副统帅遇到什么事情,她就跑出来大哭,毛主席找她谈话的时候她也哭,毛主席心软,说既然林彪身体不好,那就让叶主任代替林彪参加中央文革的碰头会,回去传达一下,此后叶主任就名正言顺地参加中央高层的会议了。
林副统帅大骂江青的第二天晚上,军委继续开会。当时的军委会其实就是给各军区的军头们提供一个避难所,为了不让他们嫌着,就给他们找了个开会的名义。实际上当时军头们就是住在北京京西宾馆避难,逃避造反派的揪斗。这个会开得时间很长,破天荒地开了三个月。按照吴同志的说法,也作出了很多贡献,制订了一些文件,保证了军队的稳定。这次江青没去,关锋代表中央文革去了,向军委道歉,表示陈伯达的话只代表他自己的意见,不代表中央文革,也不代表江青。军头们一看中央文革理亏认输了,马上来了劲,纷纷发言猛批江青。黄永胜同志表现最积极,发言斥责康生、陈伯达和江青等中央文革不尊重军队,不尊重林副统帅,也当然是反对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要中央文革检讨。关锋同志比较敏感,立刻打断了黄同志的发言,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指责江青同志,是不是反对江青同志。
关锋这么一问,黄同志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要是搞不好,中央文革就又要跟中央文革对立起来了。这个时候如果是叶吕端之流,当然二话不说,立刻表态支持黄同志了,会强烈要求中央文革道歉,最好能借此机会一举把中央文革小组解散,把康生、陈伯达、江青这些人都抓起来。与此相配合的当然是全国各地的造反派都遭到军队的镇压,无数人会因此而掉脑袋,无数人被关押。但是这个时候徐帅仍然是军委文革小组的组长,所以他立刻站出来打了圆场,也很巧妙。实际上,徐帅只说了一句话,就是回答了黄同志发言的设问,也从侧面替黄同志回答了关锋的质问。徐帅说,黄永胜是乱说的,有意见可以提,但是不要指责江青同志,江青同志是拥护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这样,关锋就无话可说了,一个危机就被化解了。
当然,站在一个革命左派的立场上说,这时的党官僚已经被造反派打垮了,军头们实际上就是这一时期造反运动的主要对象,文革的成败就在此一举,这是当权派与造反派的大决战,这一天迟早都是要来的。但是,这个时候的造反派毫无疑问还不成熟,紧接着发生的青海事件和内蒙事件、武汉七二零事件都反应出了这一点,在这个时候中央文革与军头们过分对立就等于在1947年打淮海战役,结果肯定是造反派输得一塌糊涂。徐帅两次化解这个危机,既保全了军头们,从客观上说,其实推迟了造反派与军头们的决战,从而减轻了造反派的损失。从这一点看,与叶吕端之流相比,徐帅的大局观是很强的,不愿意轻易对群众对立,境界要比叶吕端之流高很多。
不过,由于中央文革的不成熟,军队与造反派的决战还是很快就发生了,二月逆流就是证明。虽然二月逆流中中央文革取得了胜利,但是军队却是最大的赢家,只不过那些在怀仁堂炮轰中央文革的老军头们被打倒了,而新一批的军头们却马上补充上来了,然后就开始在全国各地成立革命委员会,文革就进入了军管阶段,文革最轰轰烈烈的时期也就这样结束了。徐帅在二月逆流中站在军头们一边自然也在情理之中,无可非议,毕竟能有谢富治这样的觉悟的同志是少数,以徐帅的身份而言,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6636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