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烟字篓

课堂不是菜市场

关键词： 杨帆事件                                          

这两天杨帆事件的矛头转向了。萧瀚的辞职秀并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除了他的战友们在继续对他进行声援之外，并没有为自己的阵营争取到多少分数。应该说，这个以退为进的办法没有奏效，是很失败的。支持杨帆的声音虽然在公开的媒体上仍然不多，但网上已经很多了。这是好事，很好。

但是仍然有些问题，就是支持杨帆的人比较多的是谴责现在的学校学风不好，竟然对老师进行公然地挑衅。而对围攻杨帆的自由派们提出的根本问题——即所谓教师伦理问题——并没有更好的回应，这是不应该的。

不少自由派都提出，学生有权“用脚投票”，学生有权选择逃课或者是上课，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萧瀚发表的一系列对此事的评论都是以此为逻辑基础的。还有一些他的战友们，也都是站在这个基础上声讨杨帆的。按照这个逻辑，学生出了钱，就是消费者，就是大爷，老师就应该伺候他们，应该提供让消费者觉得满意的服务，如果学生不来上课，只能说是提供服务一方也就是老师的责任，而不是消费者也就是学校的责任。

但是，这是不对的。03年讨论大学教育的时候，李零曾经说过，“学校不是养鸡场”。今天，应该同样旗帜鲜明地提出，学校不是养鸡场，课堂也不是菜市场。课堂不是菜市场一样的自由市场，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

这些年来，国朝最失败的就是最愚昧的自由市场伦理成了一切事情的基本逻辑。不管什么，都成了自由市场。03年讨论大学教育的时候，主要讨论教师的问题，就有人提出来，大学就应该有产出，应该给社会提供需要的“人才”，如果学校提供的都是人文学科之类的非技术知识，那么大学就不应该再开了。甚至有人提出来，中文系这种无法直接转换为现实的生产力的专业，就不需要继续办了，干脆改行搞中文软件开发算了。所以李零才说，学校不是养鸡场，大学老师不是老母鸡，不能要求大学老师都下蛋。好在我朝的教育部门的同志们还没有脑子坏到这个程度，所以说了说就拉倒了，学校并没有变成养鸡场，也没有把大学老师都变成老母鸡。

现在关于杨帆的这个事情的讨论中，这种逻辑又沉渣泛起了。按照萧瀚的描述，他的学生就可以自由出入课堂，可以在课堂上吃东西，等等。用他的说法，这就是学生的自由。即使反对萧瀚的观点的人，也没有人反驳他的这个基本逻辑。

实际上，萧瀚和他的支持者们在这么论证学生的逃课自由的时候，就已经用庸俗的经济学自由主义伦理把师生关系颠倒了。在这个逻辑里面，老师就像是菜市场上的小贩，学生则是走来走去自由选择的顾主。学生们可以选择买萝卜还是买白菜，但是卖萝卜的老师不能强迫本来要买白菜的学生买萝卜，即使学生开始的时候要买萝卜，后面也可以放弃，不买。也就是说，老师与学生完全是自由的等价交换。

但是这个逻辑显然是不能用到师生关系上来的。老师与学生不是平等的关系，也不可能平等。知识就是权力。老师有知识，也就有权力，处于支配性地位，学生是来学习的，是被动接受的，处于被支配地位，这个关系不可能平等。如果说学生已经获得了这种知识，或者认为老师的这个知识对自己没有任何价值，就不用到课堂上来了。

但是，只要这个老师的知识还有人不知道，还有人认为是有价值的，他的这个权力就仍然存在，仍然能够支配需要的人。已经知道的人不能打破和改变这种课堂秩序的理由就在这里，已经知道的人如果打破了正常的师生关系和课堂秩序，那等于剥夺了其他不知道的人知道的权利。这是绝对错误的。如果这个学生认为自己知道的是正确的，老师知道的是错误的，可以自己先离开这个课堂，另外开课，另讲一套，但是不能在现在的课堂上造反。认定一个老师的课对自己学校的学生是否有价值，老师讲的内容是否错误，这个是学校才有权认定的事情，学生没有这个权利。

腿一万步说，即使是用自由市场的逻辑来说，也无法推导出学生与老师处于平等地位的结论。学生的钱是付给了学校，而不是付给了老师。与老师有契约关系的是学校，也不是学生。即使学生对老师不满意，也应该向学校投诉，而不是直接与老师冲突。当然，作为契约中的一方，老师自然有权在要求上放宽尺度，允许学生迟到早退，逃课吃东西，但不能要求其他老师也跟自己采用一样的尺度。用秦晖以前举过的文化冲突的例子说，一种宗教允许吃肉也允许不吃肉，另一种宗教不允许吃肉，如果要两种宗教兼容共存，那么允许自由选择是否吃肉的宗教不能强迫不允许吃肉的宗教也给予自己的教徒同样的自由。

萧瀚可以把自己的课堂当成菜市场，但是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课堂当成菜市场。即使是在今天的现实中，绝大多数老师都已经把自己的课堂当成菜市场了，也要允许有人不把自己的课堂当成菜市场。这才叫为国家保存读书种子，才叫自由。那种想要把自己的标准强加到别人头上的做法不是自由，而是专制。

【作者: 萧武】【访问统计:】【2008年01月17日 星期四 22:50】【注册】【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