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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尚昆回忆录- -| 回首页 | 2007年索引 | - -重上井冈山

会理会议与密电事件

关键词会理会议,密电事件                                          

会理会议
    过了金沙江,追敌被我们甩在江南,远远地相隔一个多星期的路程。主力红军
在会理附近休整,三军团奉令攻打会理城。
    会理是川滇间的交通要道,守敌是国民党“川康边防军”刘湘的一个旅。红军
一到,北面的西昌守敌就派一个旅来增援。敌军凭借坚固的城墙死守待援,三军团
屡攻不克。
    5月12日,中央通知彭德怀、刘少奇和我到会理城郊的铁厂参加政治局扩大会议,
规定当天下午14时赶到。少奇同志因故没有参加。我腿伤未愈,是用担架抬着去的。
会议由张闻天同志主持,到会的是军事三人团的周恩来、毛主席和王稼祥,中革军
委的朱老总,和一、三两军团的主要负责人林彪、聂荣臻、彭德怀和我。会场设在
一个打麦场上临时搭的草棚里,晚上我们就在窝棚里打地铺。
    因为军情还很紧急,这个会只开了一天,张闻天在报告中肯定毛主席的军事指
挥,严厉批评部分同志的右倾情绪,特别指出林彪给中央写信,对毛主席的军事领
导表示怀疑和动摇。会议还印发了林彪给军事三人团的一封信。四渡赤水,是红军
在长征中为了摆脱敌人而走得最频繁的时候,不仅白天走,晚上也走,天又接连下
雨,部队非常疲劳,又不了解领导意图,怕部队给拖垮,怪话很多。战士们说:不
要走了,打仗吧。林彪那封信反映了这种厌烦情绪,它的大意是要毛、朱、周随军
主持大计,请彭德怀出任前敌指挥,迅速同四方面军会合。我腿伤后坐了半个多月
担架,事前不知道会议的内容,也没有同彭德怀同志商量过,看了林彪的信,才感
到问题很严重。
    聂荣臻同志是一军团政委,他首先在会上讲了林彪上书的过程。他说,在四渡
赤水时,林彪一直抱怨毛主席的军事指挥,说我们走的尽是“弓背路”,应该走
“弓弦”;说这样会把部队拖垮的,像他(指毛主席)这样指挥还行吗?为了这件
事,聂荣臻曾经批评过林彪,不料林还是以个人名义写了这封信。当时因战斗紧张,
没有顾得上开会解决这个问题,到会理以后,才能在会上提出这个问题。聂总还说:
林彪曾在电话中对彭德怀讲,现在的领导不成,你出来指挥吧,再这样下去就要失
败。我们服从你的领导,你下命令,我们跟你走。这样就把彭德怀扯进去了。中央
同志问彭总。彭总说:“林彪打过电话,我根本没有同意。”聂荣臻说:他(指林)
打电话时,我在旁边,左权、罗瑞卿、朱瑞也在旁边。他的要求被彭德怀回绝了!”
中央同志便责问彭总:你既然不同意,为什么不向中央报告这件事?当时中央“负
总责”的张闻天是跟三军团走的。这又成了问题,好像林彪、彭德怀。张闻天3个人
有意隐瞒事实,一起反对“三人团”。涉及到三军团的还有两件事:一件是我和刘
少奇同志联名,向中央发过一份电报。那是在土城战斗失利后,中央知道下面指战
员中有意见,主要是希望建立根据地,希望打仗,就派少奇同志到三军团、陈云同
志到五军团了解情况,传达遵义会议精神。那时,三军团打得最苦,下面讲怪话的
人最多。少奇同志将从部队中了解到的情况加以综合并加上自己的意见,拟了一份
电稿,交彭总和我签发。彭总认为下面有些意见,主要是对上面的战略意图不理解,
加强思想教育就可以解决了,所以他没有在电报上签字。电报是我和少奇同志签发
的。二是在土城战斗中担任主攻的三军团第四师政委黄克诚,在和少奇同志交谈中
表示,这一仗打得不合算,既没有达到目的,又造成很大伤亡;后来他直接向中央
写了信。黄克诚性格爽直,毛主席对他作过这样的评价:上自中央、下到支部,有
意见他都要讲。他有些意见提得不错。在三军团的师一级干部中,常常敢于给彭总
提意见的只有他一个,彭总也听他的。在会理会议上,我们电报里反映的事例和黄
克诚的意见及信,都被批评为“右倾情绪”和“右倾言行”。我作为三军团的政委,
在少奇同志来以前,没有及时向中央写报告,被批评为“右倾”是自然的。
    会上,毛主席非常生气,讲话很多,主要是批评林彪,最有代表性的话就是:
你是个娃娃,懂得个啥。在当时这种情况下,不走弓背走弓弦行吗?林彪同彭德怀
同志的性格很不同,彭德怀是有话就讲,林彪是有话不讲,不吭气,别人也不知道
他怎么想的。
    毛主席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呢?林彪给彭总打电话这件事,彭总本人已经说清
楚,聂总又给作了证,并且说左权等都可以作证,毛主席为什么还要对彭总、甚至
张闻天同志这样不满呢?这件事我很长时间内不理解,又不好打问。直到延安整风
时,才逐渐弄明白。原来在四渡赤水的过程中发生过几件事,使毛主席内心很不平
静。
    第一件,是土城战斗没有得手,这本来是兵家常事,毛主席及时总结了三条教
训,但是博古却嘲讽说:看来狭隘经验论者指挥也不成。
    第二件,是三渡赤水前,林彪和聂荣臻建议攻打打鼓新场的周浑元部。中共中
央负责人会议讨论时,大多数同志主张打。毛主席坚持不打,理由是红军主力要在
两天后才能赶到打鼓新场,那时滇军和黔军也将赶到,加上川军的侧击,“打又是
啃硬的,损失部队不值得。”两种意见争执不下,毛主席以去就力争。一位同志竟
然说:“少数服从多数,不干就不干。”主持会议的张闻天按照一般的组织原则,
少数服从多数,作出打的决定,并且要彭德怀暂代前敌司令员。当天晚上,毛主席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该硬打,提着马灯去找军事行动最后决策者周恩来,要他
晚一点下命令。最后,中央采纳了毛主席的意见,避免一次损失。战场指挥,有时
确要机断专行,捕捉战机。这就是中央决定以周恩来、毛泽东、王稼祥组成全权指
挥军事的三人团的来由。这件事又间接牵涉到彭德怀同志,彭自己当时可能并不知
道。
    第三件事,据二、六军团的任弼时同志转报,中共中央上海局在上一年遭到严
重破坏,中央决定派潘汉年去上海。红军过北盘江前,中央讨论再派一位负责同志
出去,恢复白区工作,设法同中断半年的共产国际恢复联系,张闻天同志曾自告奋
勇愿意去,大家没有同意。后来,派了陈云同志去上海。
    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可以看到:遵义会议后,毛主席刚出来担负重任不久,
中央领导层和主要战将中,就有人嘲讽,有人想离开红军,有人发展到正式上书要
求改换军事领导人,这确是相当严重的事情。毛主席所以恼火是可以理解的。
    会理会议后,部队中开展了一次反右倾的思想教育。总的说来,这次会议克服
了党内和部队内的涣散情绪,是有积极意义的。那个时候,如果上下动摇是很危险
的。幸好开了这个会,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但是,会议也有缺点,主要是会上批
评的有些重要事实没有核实或弄清,把一时思想认识的错误上纲为右倾机会主义;
同时,大敌当前,大家要顾全大局,没有在具体事实出人问题上当场申辩。但是,
毛主席听了个别同志的猜测和错断,认为林彪的信是彭德怀煽动起来的,因而迁怒
于彭总。对张闻天,毛主席虽然没有明说张到三军团和彭结合起来反对自己,但话
中已表露出这种意思,并且说了你是个书生,根本不懂得革命战争。因此彼此心存
芥蒂,长期存在着误解。我自己,当时内心也不舒畅,但还领了一项任务,要黄克
诚写出书面检讨。回来和黄谈话,他就是不写。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讲原则,顾全
大局,工作上能够服从,没有影响以后的行动。
    1943年9月,延安整风时,同志间彼此交心,毛主席开门见山地批评张闻天同志
“当时挑拨军队领导同志林彪、彭德怀反对“三人团”’。这就给了张闻天一个机
会,澄清这个在彼此心中郁积已久而又不便启齿的“疙瘩”。趁当时中央领导同志
集中在延安的机会,张闻天专门进行了一番调查,终于弄清原来是有一位同志信口
开河地乱说的。因此,他在《整风笔记》中写明了事实真相,并且附了“林、彭二
同志关于此事的正式声明”。彭德怀同志心地坦荡,有关林彪要他出来指挥部队这
件事,他在会理会上只申明了一句:“我根本没有同意”,内心认为“事久自然听’,
“等他们将来自己去申明”。到1959年为止的24年中,毛主席对这件事提到过4次。
彭总在《自述》中说,他“没有去向主席申明此事,也没有同其他任何同志谈过此
事”。只有在leq年1月七中全会主席团的一次座谈会议上,毛主席诚恳征求意见。
彭总说了两点意见:一是富田事变的处理方式不妥,基本上是地方干部与军队干部
的隔阂,客观上不都是N团;二是会理会议上对彭成见很深。但也没有多作说明。1
959年的庐山会议上,这件往事竟又被当作彭“反党”的历史“依据”。那时,林彪
表示:那封信和彭德怀无关。“文革”期间,彭总遗憾地在《自述》中写道:“从
现在的经验教训来看,还是应当谈清楚的好,以免积累算总账;同时也可避免挑拨
者的利用。”我为什么要借此机会来讲这件事呢?因为在庐山会议那种气氛下,除
了林彪出来认账外,别人不好讲;“文革”期间,更没有人敢讲,而曾经认了账的
林彪,又缄口不再讲这件事。“文革”后,《聂荣臻回忆录》中简要地写了这个问
题,所以,我有必要再作些补充,使后人明白真相。
    会理会议最后决定:停攻会理城,挥师北上,渡大渡河,迅速同四方面军会合。
 
密电事件
 
关于张国焘有没有那份背着中央指挥右路军南下的电报,也就是常讲的“密电”
问题,我想讲几句我当时知道的情况。首先应当说明,军用的电报都是以专用的密
码拍发的,而且不止一套密码,还有不同的密级,也可以说都叫密电。我虽然没有
见到那份原电,但最早收阅电报的叶剑英当时亲口告诉过我,毛主席和周恩来多次
讲到这件事,后来我又问过当年收抄这份电报的吕黎平,对有这样一份电报是没有
疑问的。原电毛主席看过后,要叶剑英立刻送给陈昌浩他们,以后没有再找到。但
中央北上后给张国焘等的电报中仍可找到证明:9月12日,中央给张国焘等的电报中
第一句话便是“陈谈右路军南下电令”;14日,又电:张国焘“不得中央的同意,
私自把部队向对于红军极端危险的方向(阿坝及大小金川)调走”。可见,电文内
容是很清楚的。现在,把话讲回到剑英同志和我约定9日凌晨行动的事上来。
    这天晚上,月色很好,我按时悄悄起来,什么东西都不拿,徒步走向离村两华
里的水磨房,在月光下同叶剑英和罗迈会合,知道各部门“打粮”的队伍都已经顺
利地出来了。当时,我们都没有带警卫员和马匹,连行李都不背,只有剑英同志提
了个小箱子,里面装的是打胡宗南部队时缴到的一幅甘肃省的军用地图。原来,那
天吃完晚饭后,他在作战科那儿看着没有人,就问随从的参谋吕黎平:有甘肃和陕
西的地图没有?吕黎平说:只有一份完全的甘肃地图,是刚缴来的,剩下的都不完
全。叶剑英说把甘肃的留下,其他的都包上。吕黎平把放甘肃地图的那只箱子给了
他。临走时,他就把那只箱子提了就走。我们走了七八里地时,忽然身后传来一片
马蹄声,有十几名骑兵冲过来。我们问在路边避开了。后来才知道,这是张国焘下
令追赶我们的。幸亏我们没有带警卫员和马匹,不像是首长的活动,没有被骑兵注
意。天色微明时,我们走进一个藏民的寨子,只见晨曦中毛主席、周恩来同志和彭
总部等在一个打麦场上。见了我们,毛主席高兴地说:“你们出来了,好得很,我
们正为你们担心哩!”说着,我们就往三军团的前哨阵地走去。
    经过红军大学时,陈昌浩派出的追兵到了,红军大学教育长李特也接到通知带
着学员来截我们。红军大学校长是刘伯承,因为他随朱老总到左路军去了,职务由
李特代理。李也是留苏的,他来势汹汹,问我们为什么“开小差”,这时在场的军
事顾问李德见李特佩带着手枪走近毛主席,二话没说,双手抱住李特,把他拖到几
十米外。李德身高二米,也带着武器,李特不是他的对手。遵义会议时,李德根本
不肯认错,此时却挺身而出捍卫毛主席,这一点还是好的!
    毛主席镇定自若,面对五六十个不明真相的人说:大家安静一下,让我给你们
说几句话。他说:你们的张总政委要南下,到成都坝子去吃大米,我们要北上。你
们要不愿跟着我们走的,可以回去。我告诉你们,四川坝子敌人有重兵,你们冲不
出去;我们现在向北走,给你们开路,我估计不出一年,你们也会跟着我们北上。
我这里有《北上告同志书》,你们每人拿一份,回去告诉张总政委,道理就在这上
面。这样气氛缓和下来了,我们就告别而去。我们走出10华里,翻过一个山包,上
大路就是四方面军的驻地。那是一定要经过的,没有别的路可走。那里有个崖口,
只见山头上站着四方面军的哨兵,我们从沟里走。当时,我们就怕真正打起来。如
果双方一开枪,就打烂了,但谁都没有动手。后来知道,是徐向前同志发了话:哪
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在剑拔夸张的时刻,这句话是十分重要的!
    脱离险境时,我就饿了一天,什么东西也没有吃。以后,我们在三军团置备了
一套行装和马匹,往前走,身边一无所有,走到哪个部队,一就吃到哪里。北上时,
因为有军用地图,我们走的是小路,比较便捷。这时,毛主席称赞叶剑英同志说:
“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指的是在关键时刻,剑英同志把张国焘的
南下电令报告了毛主席,同时,又把甘肃的军用地图带了出来,不然闹个措手不及
或者要出甘肃、陕西又没有军用地图,中央将陷人困境。毛主席还风趣地对我说:
“尚昆,你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事情是这样的:那一天,总政治部的宣传队正
要到前敌政治部去报到,队长刘志坚和李伯钊一起来看我,问我有什么事交待。这
时,我们已经决定在当晚行动。如果我把事情透露给他们,就怕泄漏了机密;如果
让他们临时改变出发日期,又怕引起陈昌浩他们怀疑。万一他们得知中央的意图,
把中央扣起来,不是坏了大事?想来想去,还是忍一忍心,什么都没有说,让他们
按时去报到,到最后时刻再设法通知他们。宣传队离我们住地大约10华里,晚上10
点,我派警卫员小张去通知他们,谁知道阴差阳错,警卫员走错了路,等信送到时,
陈昌浩已经发觉我们走了,伯钊和送信的警卫员连同宣传部人员在内,都被扣留,
裹胁南下,还当作派去的奸细进行审查。所以说我损失了一个兵,又赔夫人李伯钊。
直到一年后四方面军再次和中央会合时,伯钊来回共过了3次草地,多受了不少跋涉
之苦。

【作者: 萧武】【访问统计:】【2007年12月26日 星期三 22:29】【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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