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烟字篓

劣质民主是不是民主？

                                      

前几年听过一句话，是最差的资本主义也比最好的社会主义好。按照这个逻辑推下来，大概也可以说，最差的民主也要比不民主好。照某些人所谓的自发扩展秩序的理论，劣质的没关系，也可以慢慢进化成优质的，关键是先有这个苗子。我记得当时还以浙江和福建的伪劣产品为例专门谈过，这些厂虽然质量不高，但是市场是存在的，这些厂的存在就是合理的；等到大家都开始讨厌伪劣产品了，市场没有了，自然就没有这些厂的活路了。据说，这就是市场自我调节。推而广之，自发扩展秩序也就是这么自发扩展的。
 
但是，台湾的民主为什么受到了许多台湾和大陆这边清醒的人的批评，将其称为民粹式民主呢？难道台湾的民主在程序上不是民主吗，台湾最差的民主难道不比大陆这边的不民主要好得多？文革时期的大民主为什么受到了所谓的知识分子们一致性的讨伐，难道四大自由不是自由么，难道大民主不是民主么？文革时的民主再不好，总还算是民主，难道不比现在的完全不民主要好得多？为什么要批评呢？总不能说台湾的民主就是民主，文革的民主就不是民主吧？
 
现在人对文革有很多污蔑式批评，左派们则致力于为文革辩护。但对文革来说，更需要的不是是非评价，而是一个更深层次上的检讨。而这个更深层次上的检讨只有充分估计文革的民主实验意义、并对之抱有充分同情性理解的人才能做得到。说得更直接一点，看不到文革的伟大之处，是没有资格批判文革的，就象理解不了毛泽东的伟大就没资格批评毛泽东一样，那种专打下三路的批评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批评，只是作为伪战斗的谩骂。
 
更进一步说，对于文革的真正批判，只有站在文革左派的立场上才能做得出来。只有他们才清楚文革是一场什么意义上的革命，又为什么最终会失败。即使文革左派们现在还远无法将他们的直观感受表达清楚，还无法给出一个文革为什么失败的完美答案，即使他们不具备80年代以来流行的种种政治和文化理论，他们也是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文革不是暴乱，而是一场深刻的革命，是一次政治大跃进，是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社会的大实验。但是，为什么这场政治大跃进和曾经的工业大跃进一样失败了？这才是值得文革左派们思考的问题。
 
任何一个至今对文革还怀有同情的人都会说，“是的，文革是民主实验”，但又会说，“文革当然还有它的问题”。可是，究竟所谓的“它的问题”是什么问题？文革左派们也许会回答说，民主作为一项长期的政治建设目标，它的生长也需要一个过程，刚开始就没扼杀在摇篮里了，还没有长成，只看到了它不成熟的地方，而它还没有来得及发育的成熟后的情况自然不会被认识到了。可是，文革左派们又怎样回答右派们最基本的问题，为什么以平等、民主和自由作为目标的这场政治大跃进最后换来的只是全国性大混乱？即使右派们承认，文革前两年的混乱是和民主相伴随的，但而当大混乱结束的时候，所谓的文革民主其实也已经结束了。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中国的政治会成为一个“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的魔瓶？
 
无论怎样，即使充分估计了文革作为政治实验的意义，文革左派今天也都应该承认，文革中的民主远不够成熟。无论是基本的程序安排，还是每个参与其中的人对民主的理解，都还很不成熟。正如魏玛的民主是小资产阶级的民主，文革的民主是不是在现实操作中演变成了流氓无产者的民主？——我知道红卫兵的内部分歧，也知道各种暴力事件的责任的大致承担情况，但这个结论应该还是能站得住脚的，文革的民主最后成了流氓无产者的民主。同样的，正如魏玛的民主没有给自己装上牙齿，无法自己保卫自己，文革式的民主同样没有装上牙齿，当一场热月革命到来的时候，它只能束手就擒，黯然终结。
 
文革是伟大的，但也是幼稚的。正如它是民主的，但它的民主也是劣质的一样。连为自己争取生长机会的能力都没有的政治，在任何意义上都不能说它是成功的。无论它曾经取得过什么样的辉煌成就，都必须承认它自身的缺陷。文革左派们应该承认，文革的民主是劣质的，幼稚的，虚弱的，没有自卫能力的。承认这些，检讨这些，当然是为了避免同样的历史重复上演。否则，即使文革的幽灵会再次降临在我们身边，文革左派们还是会象文革中的极左派们那样，沦为边缘，最后被人从历史中抹去。

【作者: 萧武】【访问统计:】【2006年07月25日 星期二 15:29】【 加入博采】【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