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英雄皆寂寞，惟有“淫”者留其名
我四年级那年，第一次看《聊斋志异》的原著。古文本，稍微有些厚。不过那时我除了还有些怪僻字不认识之外，已能凑合读懂了。白天骑在树上读，读得心潮澎湃得不行，晚上就关了电灯点上煤油灯，等着狐仙妖女出现。我一连等了差不多一个业，也没等到出现。可巧那时村里放电影，我趴在人家墙头上看了，《画皮》。看完往回家走，差不多200米远的路上，散场的人都在回家，人声鼎沸，我还是觉得浑身打颤，生怕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在脸上一抓，就从人变成了鬼。
转眼到了读大学的时候，我读了一本书，康正果写的，名字忘了，里面有个故事却一直记得很清楚。袁枚有一次请人去家里喝酒，很得意地对别人说，他有好几个美女小妾，要拿出来给大家显一显。于是众人都看了。其中一个人回家后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了这事，发议论说，其实那几个女子姿色平平，算不上什么美女，只不过是袁枚自己喜欢罢了。
我小时候乱读书，也颇认为自己算是个才子。所以总喜欢做才子佳人的梦，无聊的时候就幻想着有一天咱自己也能“红袖添香夜读书”一回。读了袁枚的故事，我的才子佳人梦总算是划上句号。也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但凡这种听着香艳的故事，其实大多主角不见得就真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都是文人发酸罢了。
比方说明宪宗和万贵妃。万氏比宪宗年龄要大十九岁，却专宠终了宪宗之世。得亏是孝宗的母亲纪氏长得不咋样，没引起万氏注意，要不然宪宗还真就没儿子继承皇位。更离奇的是，万贵妃死后，宪宗对大臣们说，贵妃死了，我恐怕也要不久于人世了。果然过了三个月，宪宗也龙驭上宾遨游太虚去了。宪宗即位时十八岁，此时从宪宗两岁起就开始侍奉他的万氏已经三十七岁了。即使说万贵妃真长得天姿国色，以当时的化妆品制造工艺水平而言，恐怕也不可能怎么“芙蓉如面柳如眉”。在一个网上的文章里，万贵妃还是被看作中国历史上魅力最大的女人。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原因，不过就是这个女人手段高，都人老珠黄了，还能把一个皇帝给栓一辈子。
可见中国文人的劣根性之一就是喜欢在想象的太空中遨游，策马往陷阱里蹦，古今皆然。也就难怪《资治通鉴》里每次形容一个人奸佞的时候，一定会说“以文学进”。
林徽因的故事已经流传了很多年了。九十年代以来，一些无聊文人又加油添醋，终于让林小姐成了冠绝一时的绝代美女。我翻过一些林的传记，也看过一些当时的照片。说实话，就是撇开当时的照相和处理技术太差的因素，林小姐也还是算不上什么美女。实在是身子太单薄了，小模小样的，长得一点不大方。她之所以能成为后代文人流连不已咏叹再三的对象，其实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有徐志摩、金岳霖、梁思成这些名字围着一个女人转，就算不是美女，也完全是可以想象成美女的——前提是也不能太吓人太影响环境整洁。
北村到底是怎么被称为先锋文学大师的，我至今不太清楚。他的作品我就看过两个，一个是《周渔的火车》，一个是《武则天》。《周渔的火车》咱就不说什么了，《武则天》里有个故事特别有趣。武氏在太宗死后被送到感业寺出家做尼姑的时候，那里基本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前朝皇帝低级妃嫔或者侍女，对佛是没什么感情可言的。人长大了有长大了的难处，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实在捱不住了，她们就一起绑架了一个樵夫来轮奸。事后又怕暴露，所以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将樵夫推下悬崖摔死了。樵夫站在悬崖上的时候，起初很害怕，后来突然一阵狂笑，说：“我干过皇帝的女人，就是死了也值了！”——其实这个情节里除了樵夫的这句话，基本上都是抄袭的台湾版的一个三级片。
一般说，那些咏史诗主题可以分作两种，一种是想象别人的香艳故事，一种是借古讽今。前一种可以以苏轼的花蕊夫人词为代表，后者可以以李商隐那些诗为代表，看着香艳，其实都是有政治讽刺意味的，他还没有豁达到象苏轼那样可以毫无政治意图专门写淫词艳赋的地步。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象李商隐这种动不动就没工作没饭吃的人的，是没什么闲心思和女道士搞什么恋情的。象苏雪林这种无聊女人，做的大概是女版的才子佳人梦，她给李商隐和女道士编排爱情故事的时候，十有八九是把自己当成了女道士的。
至于现在那些无聊文人们对着前人的宠姬爱妾们感慨扼腕的时候，和这两种都不搭界，属于发明创造，他们心里想得大概跟那个樵夫差不多，用《红楼梦》里警幻仙姑的话说，属于意淫行为。他们大概也象樵夫似的想，我意淫了前人的女人，我就跟他们是一个档次了。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个道理其实是很不难明白的。现在的女明星们就是实践得很好的，没成名的时候就先被男人玩，尤其是有钱有权的男人。“好风凭借力，送我入青云”，等到有名了就再玩男人赚回来。在女权主义革命始终不爆发的这个世界上，女人留名的办法基本就是这样，先被玩，然后玩别人。
PS：大概是几个月以前就在一个朋友的博客上说过，要骂林徽因，一直没骂，今天终于骂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