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长恨水长东 二
七点,我还在网上跟人闲聊。
一个朋友说,他快要结婚了。
一个很烂的人,原来我一直认为他这辈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没想到现在要结婚了,比老子早。
不爽。
当然,作为兄弟,还是很替他高兴。
再烂再丑,都是自家兄弟。
怎么说那些年一起喝酒一起唱歌的日子也是不该忘记的。
能找到老婆,而且这么早,也该为他高兴。
他老婆叫他吃饭了,他下了。
我晃了一圈,似乎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好干。
于是想到了吃饭。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的,我一个人紧挨着路边的灌木丛走。
霓虹灯在四下里闪烁,红男绿女们一个个看上去都很开心的样子。
我也要开心点,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开心。
何况我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干吗不开心一点?
电话响了,有短信。
怎么样,你酒醒了没?是李遇发来的。
醒了,昨天晚上麻烦你了吧,谢谢。
不客气,哥们嘛,别这么客气。
难得你还这么关心我,呵呵。
应该的,哥们嘛。
李遇以前跟我是同事。
那时我们在一个杂志社工作,下班了常一起回家。
有时也一起吃饭,聊天。
后来杂志社解散了,我们都另外找了工作。
她去了另一个杂志社,我到了现在这里,也还是做杂志。
人有很多时候很奇怪。
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分开了却会发现彼此的好处。
有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想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想念吧。
其实我跟李遇也用不着谁想念谁。
每天都在MSN上看见,无聊的时候就会聊两句,说点不咸不淡的话。
比如我关心一下她怎么还没找男朋友,她关心一下我跟老婆现在怎样之类。
其实都是瞎操心。
她没找到男朋友我也不能自己献身,我老婆没了她也不会就往上扑。
可现在除了这些,还能说什么呢?
谈人生,谈理想,谈文学?
也忒老土了点,就谈这些吧。
习惯了也就是例行公事罢了。
我边吃边想,接下来去哪儿。
回家是不行的,没事情干,很无聊。
去学校里也不行,万一碰到她同学什么的,也不好意思。
干脆去书店吧,有些日子没去了,老板也该想我了。
你现在有事没?一看,还是李遇。
没有,怎么了,你有事?
我也没事,要不你来我这边玩吧。
算了,太晚了,等我到你那边就差不多该往回走了。
好,那就算了。
书店里很冷清,除了老板,就只有我一个看客。
其实我也就是个看客,算不上顾客。
现在的书贵得要死,买是买不起的,只能经常来翻一翻,过过瘾拉倒。
翻得多了,什么书在什么地方,我比老板还清楚。
我刚翻开一本书,电话又响了。
我在你家小区旁边的KFC,你快点来。刘冲。
这个烂人,喜欢李遇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光我知道,别人也知道。
可是他总也没行动。
这属于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我一向来是很鄙视这种人的。
他要真想上,我也有些替李遇担心。
他玩得很花,李遇可能玩不过他。
我到了KFC,半天了也没找到他,只好打他手机。
刚转过身,他才从门里进来。
带着一个小姑娘,化了很浓的妆。
一般来说,他是不大带他搞来的小姑娘见我的。
用他的话说,不能让我太鄙视他。
这次属于例外情况。
你来了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你不是说你已经在里面了吗?
我刚出去了一下,接她。
这是?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严芝。
我朝她点了点头,她笑得很高兴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什么事让她这么高兴。
也许有些人天生来就是很高兴的吧。
叫我小严就好了,她说。
任声,我的好哥们,可是青年思想家啊,刘冲堆着一脸坏笑说。
去你妈的,别恶心人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刘冲就去买东西了。
跟一个小姑娘这样面对面坐着,尤其是化了浓装的小姑娘,我有些不舒服。
你叫什么来着?她问。
任声。
哦,声哥。
不客气,叫我任声就好了。
你在哪儿上班?
我在一个杂志社,你呢。
哦,我还没毕业,今年大四。
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刘冲啊,我把你个畜生,连没毕业的小姑娘也不放过,太没人性了。
刘冲买了半天才回来了。
中间还把可乐倒掉了,又回去重新要了一杯。
他们俩吃得很开心。
我已经吃过饭了,不想吃什么,只能在边上看他们吃。
严芝还给刘冲喂着吃了几根薯条,看得我直想吐。
实在顶不住的时候,我就去上厕所,要么就看手机。
他们吃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总算是吃完了。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你找我啥事?说吧。
任声啊,这个,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有事就直说,别这个那个的,最讨你这样学人家打官腔了。
好,那我就说了。
说吧。
严芝快毕业了,我想帮她找个地方实习。
放你公司不就可以了吗?
不是,她学中文,我想让她跟着你跑几天,怎么说你也是做媒体嘛。
算了,我这叫啥媒体啊!何况我说了也不算啊,你得跟我们老板讲。
能不能你先跟你们老板讲一声?
行,这个应该没啥问题。小严,你有啥要求没?
没有,她没啥要求,只要肯让她去学着做事就行。
好,那没问题吧。
然后就是各自例行公事关照了一下对方,我问他公司现在怎样,他问我跟我老婆怎样。
然后他回答我公司还是那样,我回答他我跟我老婆也还是那样。
然后就是分手,各自回家。
刚回到家,刘冲就发消息来问,我搞的这个小姑娘怎么样?
还行,就是稍微矮了点,你在哪儿搞的?
去酒吧玩的时候碰到的。
多久了。
上周四晚上。
哦,新婚燕尔,难怪搞得这么腻味。下回别再带来恶心我了。
呵呵,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玩玩吧。
算了,我没这兴趣。
搞得这么愤青干吗,放松点,玩一玩嘛。
他这种烂人,我实在是没心思理会。
就不再理他了。
做杂志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如果不是时政类的的话。
主要的工作就是约稿,催稿,还有就是编稿。
在我看,其实只要两个编辑就行了,一个文字编辑,一个美术编辑。
再加一个主编,一个跑广告的。
人再多也没什么用。
我们这里也是五个人,但是有两个人基本上是不能干活的。
主编总也不在,所以安排了一个编辑部主任,一个姓丁的老女人。
一封催稿的电子邮件她发了一个上午也没发成功,我真不知道要这样的人干什么。
可是老板说这是原来的刊号单位派来的人,再差也得留着。
还有两个人,一个自己有生意,基本不来。一个这一阵正忙着自己房子装修。
所以办公室常常只有我和丁主任两个人在。
她只要一有空,就要来跟我讲她女儿如何如何听话,如何如何漂亮。
整个杂志的稿子全我一个人编,有时找不到合适的作者,我还得自己操刀写。
不过,我一个人别说做一本杂志,就是再有两本,也搞得定。
当然,条件是丁主任不在,没人理我,我一个人干活。
因为她很无聊,天天来上班,所以我现在只能边干活边听她聒噪。
所以,我的工作效率大打折扣,时常弄得很紧张。
我跟老板要求过几次,他总也不同意招人。
现在可好,有人自动送上门来了。
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实习,随便给个千把块就已经很好了。
而且这种人一般很听话,你让她干什么就会干什么。
老板一听我说,立马就同意了。
周一上班,我刚到办公室,就看见严芝已经来了。
今天的妆明显收敛了很多,没那么花哨了。
眼睛没那么亮了,脸也没那么白了,嘴唇也不放光了。
看上去比较正常。
不过也比那天晚上要好看很多。
声哥,我该干吗呀?严芝很小声地问我。
这两天不出刊,没什么事情的。没啥事你就翻翻以前的杂志吧,熟悉一下这个杂志的风格。
她翻了一上午,看得出来,她翻得是很认真的。
一边翻,还一边问我一些情况。
我一上午也没什么事,就在网上到处乱逛。
她问我什么,我就随便答应一下。
中午,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你今天怎么没化那天那种农妆了呢?
她笑了一下,说,今天头天上班,不能搞得太张扬啊。
呵呵,这倒也是,去酒吧的时候是要搞得出跳一点,要不也没人请喝酒了。
别这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的,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的。
下午,主编回来了,让我去印刷厂那里看看。
我出去了两个多小时,回来了他们还在谈。
我刚一回到办公室,丁主任就赶紧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
小严跟金总已经谈了两个小时了,还没谈完,也不知道在谈什么。
哦,可能是刚来的新人,要了解一下吧。
应该不会啊,他一般都很忙的,跟我讲话也就是几句,不会超过半小时,这次这么长时间。
别瞎猜了,咱该干啥干啥吧。
我们正说着,严芝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趁着丁主任出去的时候,她跑过来说,声哥,下班了我请你吃饭。
干吗要请我吃饭?
感谢你介绍我到这里啊。
不用了,我跟刘冲是哥们,帮这点忙算不了什么的。
她突然拉下脸说,我是我他是他,你要是不想帮我,就跟金总说一声,让我走好了。
呵呵,人不大,脾气倒还挺大的啊。
我已经22了,是大人了,不要说我小!
呵呵,好,大人大人。那去哪儿呢?
你想去哪儿?不要太贵啊,我没钱的。
好,无所谓。
下了班,我带着她找了一个小川菜馆。刚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说:
声哥,你知道金总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你猜一下。
呵呵,说吧,别卖关子了。
金总说,如果我做得好,可以留在这里哎!
呵呵,这么大点事,值得你这么高兴吗?
当然啊,这是我第一份工作啊,而且我的理想就是做一个杂志编辑。
做杂志编辑有什么好的?
显得很有文化啊!我爸说我整天傻忽忽的,不象他女儿,很没文化的。
哦,你爸爸很有文化啊?
那倒不是,反正他就觉得我应该象个文化人那样。
呵呵,其实杂志编辑也就是个工作,跟在外面抱砖头的民工差不多,无所谓有文化没文化的,都是混饭。
那你觉得我能留在这里吗?
呵呵,这看你自己了,我也说不好。
吃完饭,该付钱了,我把服务员叫过来,要付钱。
严芝赶紧抢上来说,不用不用,说好了我请你的嘛。
别客气,我好歹在挣钱了,虽然不多,请你吃饭总还是请得起的。
这次我一定要付,下次你请我吧!
那也行,改天让刘冲请我就行了。
她突然又火了,说了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呵呵,好,那就不提。
付完钱,我送她到车站,我们一起站着等车,她一直看着车来的方向。
秋天了,晚风还是有些凉的。
风吹过的时候,吹起了她的头发,露出了她的脸。
她的脸白白的,大概是冷的。
车来了,她一个跨步上了车。
然后又回头朝我招了招手。
看着她挤在一堆人里朝我笑,我心里突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