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山河待后生
我大概是2002年冬天知道主人公论坛的,应该是李宪源或者当时在关天的KZ告诉我地址的,我已经不大记得了。
第一次看的时候是很奇怪的。
经过这么多年的隔离,而且象我这样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确实还不知道世界上还真的有左派这回事。我当时以为,崔之元这种想要总结文革经验和整理文革遗产的人已经很夸张了,左得不能再左了。到了主人公才知道,世界上远不是崔之元最左,比他左的人多了去了。不过当时我不大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反复地颂扬毛主席,为什么要反对改革开放。当时我想,改革开放就是问题再多,也应该是功大于过的,至少比文革强。做人做到给文革叫好、辩护,那未免也太极端了。所以,虽然有不少左翼的朋友在BBS掐架的时候经常帮我,但我怎么也不敢承认自己是左派,更不敢接受他们的立场和观点,生怕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要被人看不起的文革遗孽。
所以,当时主人公论坛上虽然也有些人给我那时的文字叫好,但我心里却很清楚地知道,我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后来又辗转知道了毛泽东旗帜网,一个比主人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网站。而且渐渐知道这个网站是由“老同志”们办的。我也常去看看,但很少发言,不想说什么。他们似乎能理解我,但我却很难理解他们。还在自由派立场边缘徘徊的我跟现在的小哥们一样,认为“坚决反对文革”是我最后的底线,过了这条线那就简直不是人了。
直到2004年夏天,重庆3403厂事件发生,我的立场发生了突然的转变。很多朋友都说,在那之后的我和之前是完全不一样,对文革的态度也由以前的厌恶变成了后来的同情的理解。再到后来,干脆曲为之解,又为毛辩护,为造反派说好话。用以前的朋友的话说,我已经变得不可理喻了。很多以前的朋友都批评我,说我已经走得太远了,他们也就慢慢都跟我变得生疏起来了。其实也不难理解,是我自己出走了,而不是他们的问题。所以,有些以前的朋友后来跟我有些什么冲突,我都尽量不去扩大事态。
主人公和旗帜网的网友基本上是重合的,风格上却稍微有些差异。到我彻底左转之后,旗帜网我基本上就很少去了,但主人公论坛却是每天都会去看一看的。因为主人公那里常常会转载一些境外的资料和动态,还有一些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情况报道,而这些都是我十分需要的。以前新左派常说,现在的中国需要第二次思想解放运动,我一直搞不明白。现在想来,我那时才算是真正的解放思想了,才懂得睁开眼看世界了,才知道在我的期期哀哀之外还有那么多坚强的人在战斗、在前进,我所谓的历史真相原来是那样的不堪一击。更值得一提的是,我那时才知道左派是一个多么复杂的命名,内部的冲突有多么强烈。
2003年写《后社会主义中国的资本与政治》时,原本就打算勾勒中国各思想派别,却终于因为种种原因写成了现在的样子。那时我对自己还是挺自信的,觉得自己对各种思潮的把握应该是基本准确的,现在看来真是太粗疏了,对自由派的了解还算差强人意,而对左派是太缺乏了解了,根本就不知道左派这个概念意味着什么。这样,才给去年写《后启蒙中国的思想光谱》留下了余地,今天想来,真是庆幸,要不然就真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子了。所以,我一直认为,《后启蒙中国的思想光谱》不仅是对《后社会主义中国的资本与政治》的补充,而是应该看作上下篇,两者之间的关系要比某些朋友读出来的更紧密。
从去年后半年开始,旗帜网越来越没意思了,充满了不得势的老官僚的腐朽气和抱怨声,我越发懒得去看了。所以只有主人公还常常去看。应该说,主人公能在如此困难的环境里生存下来就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奇迹了。但是,主人公论坛本来的特色却渐渐稀薄了。在旗帜网越来越暮气之后,主人公渐渐成了以前的旗帜网。所以,春节前我就开始很少再去了。
同时,对主人公论坛和旗帜网的质疑和批评也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人专门写过很长的文章来批评。对此我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心底里却基本上是同意的,只不过我不喜欢批评者本身与主人公同样的语言风格罢了。
但是,即使如此,也必须得承认,主人公论坛和旗帜网做了很多工作,聚集了许多人,提供了很多资料,是左翼网站中最具代表性的。然而,正因为如此,左派似乎被这两个网站代表了,似乎所有的左派都被当成了官僚。直到现在,大众论坛上仍然有不少小哥们认为,左派就是不得志的老官僚,是既得利益者,是官府意识形态的维护者,是民主的敌人。应该说,主人公论坛和旗帜网在这方面要负相当一部分责任。作为有代表性的左翼论坛,它们的形象确实太过陈腐、太过官僚强调了,也太缺乏对现实做出回应的能力,在理论建设上也太缺乏建树。90年代他们失去了一次机会,将大批的青年推给了自由派,这次他们又失去了一个机会,又将一批青年推给了自由派。
好在虽然今天的青年中大多数仍然是自由派,还是有部分人已经开始了解并理解左派了。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主人公和旗帜网都走向没落之后,年轻人应该能站起来了。